場景：系統用了兩年半，想換廠商時才發現程式碼帶不走
一家 30 人的工業零件貿易公司，2023 年花 NT$180 萬做了一套訂單與報價系統，跑得很穩。2026 年他們想加一個 ERP 對接模組，原廠開價 NT$95 萬、排程要等 5 個月。採購主管想找第二家比價，於是寫信索取原始碼，對方回覆：「合約給的是系統使用權，原始碼是本公司資產。」翻出當初那份四頁合約，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提到著作財產權歸屬。這家公司最後花了 NT$220 萬、6 個月重做。
這不是廠商使壞。是合約沒寫，法律就替你決定了——而預設值不站在付錢的人這邊。
五個「我付錢所以是我的」迷思
- 迷思一：付了錢，著作權自然歸我。真相：依台灣《著作權法》第 12 條，出資聘請他人完成之著作，除契約另有約定外「以受聘人為著作人」；未約定著作財產權歸屬者，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（也就是外包商）享有，出資人只取得「在出資目的範圍內利用」的權利。改作、再授權、轉給第三家廠商，都不在預設範圍內。
- 迷思二：拿到原始碼就等於擁有。真相：拿到只是持有一份副本。持有、改作權、再授權權，是三件要分開寫進合約的事。
- 迷思三：合約寫「所有權歸甲方」就夠了。真相：「所有權」在著作權法裡不是精準用語。正確寫法是「著作財產權讓與」，並另外處理著作人格權（依法不得讓與，實務上以「不行使」條款約定）。
- 迷思四：第三方套件也會一併歸我。真相：外包商無權把 OSI 認證的開源授權元件「讓與」給你。更麻煩的是 AGPL-3.0：若混進你對外提供的服務，可能觸發原始碼公開義務。
- 迷思五：交付完成就等於交割完成。真相：權利歸屬和控制權是兩回事。程式碼在廠商的 GitHub、網域在廠商的帳號、API 金鑰在廠商的密碼管理器——你「擁有」但拿不到。
核心框架：三層權利地圖 + 一句話決策樹
談判卡住，通常是因為雙方把「程式碼」當成一整塊在爭。拆成三層，十分鐘就能談完：
- L1 客戶專屬層——你的業務邏輯、資料模型、畫面、報表規則、計價演算法。這一層必須 100% 著作財產權讓與給客戶，沒有討論空間。
- L2 廠商通用層——外包商的內部框架、共用元件庫、部署腳手架、CI 樣板。這一層客戶取得「永久、全球、不可撤銷、可轉讓、可再授權」的非專屬授權即可，不需要讓與。
- L3 第三方層——開源套件、SaaS API、字型、圖庫。這一層誰都不能讓與，只能揭露：外包商提供 SBOM（軟體物料清單）與授權盤點表。
一句話決策樹：這段程式碼從專案裡拿掉，外包商還能不能拿去服務別的客戶？
- 能 → 它是 L2，用授權處理。
- 不能，拿掉之後壞掉的只有你的系統 → 它是 L1，用讓與處理。
- 它根本不是外包商寫的 → L3，用揭露與盤點處理。
三類企業套用後的不同結論
| 企業 | 系統性質 | 歸屬策略 | 合約加寫 | 合理溢價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30 人傳產貿易 | 內部訂單／報價系統 | L1 全讓與、L2 授權 | 每季 tag 快照 + 帳號歸戶 | 0%（合理廠商不該加價） |
| 80 人 D2C 品牌 | 電商＋會員＋行銷數據 | L1 全讓與 + 資料可攜 | DB 匯出格式、行銷數據所有權、終止後刪除義務 | 0–5% |
| 25 人醫材／金融科技 | 需稽核軌跡的受監管系統 | L1 全讓與 + L2 源碼託管 | 稽核權、主管機關檢查配合、變更紀錄保存年限 | 5–15% |
值得注意的是：規模越小，越常被說服「這些條款太複雜、我們簡單簽就好」。但小公司恰恰是最沒有本錢重寫的一方。
沒寫清楚的隱藏成本清單
- 重寫成本：一套用了兩年的中型系統重做，NT$150–300 萬、5–8 個月。
- 議價權喪失：無法二次比價，續約與加購單價平均高出 20–35%。
- 稽核卡關：ISO 27001 或醫材品質系統要求源碼可追溯，臨時補簽讓與書，律師費 NT$3–8 萬、耗時 2–6 週，且對方有權拒簽。
- 併購折價：盡職調查發現核心系統智財不在標的公司名下，通常直接反映在估值或保留款。
- 帳號贖回：網域、SSL 憑證、雲端帳號登記在廠商名下，轉移談判 2–8 週。
- 客戶端隱形工時：處理上述事項，內部窗口平均投入 40–80 小時，這筆錢沒人記在專案帳上。
- 開源合規重構：誤用 copyleft 元件被要求替換，80–200 工時。
把這些加總，「當初省下的那次律師審閱費用 NT$2–5 萬」通常是整個專案裡回報率最高的一筆支出。
12 維度歸屬條款計分卡
每項 0／1／2 分（0＝沒寫、1＝寫了但模糊、2＝明確可執行），滿分 24。低於 16 分不要簽。
| # | 維度 | 2 分的樣子 |
|---|---|---|
| 1 | L1 著作財產權讓與 | 明列讓與標的與範圍，含未來衍生著作 |
| 2 | 著作人格權 | 約定廠商對客戶及其受讓人不行使 |
| 3 | L2 通用元件授權 | 永久／全球／不可撤銷／可轉讓／可再授權，五要件齊備 |
| 4 | 讓與生效時點 | 各里程碑款項付清後，該階段成果即刻生效 |
| 5 | 原始碼交付定義 | 含 build 腳本、CI 設定、環境變數清單、DB migration |
| 6 | 帳號與網域歸屬 | Repo／雲端／網域／憑證／第三方金鑰一律客戶名下 |
| 7 | 第三方元件揭露 | 交付時附 SBOM 與授權清單，並隨版本更新 |
| 8 | 開源合規保證 | 保證未使用觸發 copyleft 義務的元件，違反時負責替換 |
| 9 | 侵權擔保與賠償上限 | 上限 ≥ 合約總價，且明列處理程序 |
| 10 | 源碼託管／快照 | 觸發條件明確（停業、逾期未修、終止） |
| 11 | 再利用與競業限制 | 明確界定廠商可否把同套邏輯賣給你的直接競爭者 |
| 12 | 終止時返還期限 | 資料與程式碼於終止後 30 天內完整返還並刪除副本 |
ScriptWalker 怎麼做，以及我們做不好的部分
我們的專案制（Project）合約預設：L1 著作財產權在「該里程碑款項付清後」自動讓與客戶，不另外收費；L2 給永久非專屬授權；L3 隨交付附 SBOM。Repo 一開始就開在客戶自己的 GitHub organization，我們只是 collaborator——雖然 GitHub 官方的 repository transfer 會保留 commit 紀錄、webhook 與部署金鑰，但一開始就開在你名下，可以完全省掉之後的轉移程序與心理攻防。
誠實說我們做不好的部分：
- 我們的內部框架（L2）不讓與。若你的採購政策要求「所有交付物 100% 讓與、含廠商既有元件」，我們談不下來，請找願意從零寫起的團隊（成本通常高 30–50%）。
- 我們不提供第三方公證的 escrow 託管，只做每季 tag 加密快照寄存客戶指定信箱。要正式託管請另找機構，年費約 NT$3–6 萬。
- 侵權賠償上限我們只寫到合約總價，不接受無上限責任。
- 專利布局我們不碰，只處理著作權，那是事務所的專業。
不適合我們的客戶情境：
- 合約總價低於 NT$30 萬，卻要求完整 escrow 與稽核權——管理成本高過專案本身。
- 要求 L2 通用元件一併讓與，但不願支付重寫成本。
- 既有系統拿不出原廠授權文件，卻要我們「先接手做再說」。
- 採購邏輯是拿最低價、簽最寬條款，把風險全推給廠商。
90 天歸屬整備遊戲書
- 第 1–30 天／盤點：列出所有現役系統、repo 實際位置、網域與憑證持有人、雲端帳號主體、既有合約條款掃描，產出第一版 SBOM。這一步不需要廠商配合。
- 第 31–60 天／補約與遷帳：對現任廠商發出權利釐清函，簽署補充協議；把 repo、網域、雲端專案 transfer 到公司名下；建立公司統一的密碼保管庫，撤掉個人帳號。
- 第 61–90 天／制度化：把 12 條歸屬條款寫進標準採購合約範本，把「原始碼交付定義」寫進驗收單，設定每季自動快照。第 90 天做一次桌上演練：假設今天換廠商，新團隊能不能在兩週內跑起環境？跑不起來的地方就是你真正的缺口。
簽約前的 12 題決策清單
- ☐ 合約裡出現的是「著作財產權讓與」而非「所有權」？
- ☐ 有處理著作人格權不行使？
- ☐ L1 與 L2 有明確分界，而不是含糊的「交付物」？
- ☐ L2 授權含永久、可轉讓、可再授權？
- ☐ 讓與時點綁在付款而非「全案結案」？
- ☐ 原始碼交付定義包含建置與部署所需的一切？
- ☐ GitHub repo 在你公司的 organization 下？
- ☐ 網域、SSL、雲端帳號登記在公司名下？
- ☐ 有 SBOM 與第三方授權清單？
- ☐ 有開源合規保證與 copyleft 排除？
- ☐ 侵權賠償上限不低於合約總價？
- ☐ 終止後 30 天內返還並刪除副本？
勾不到 9 項，就把合約退回去改。這比事後重寫便宜太多。
常見問題
我已經簽了沒寫歸屬的舊合約，還救得回來嗎？
可以補簽，但你的談判位置變差了。實務做法是趁下一次加購或續約時，把「著作財產權讓與補充協議」當成交易條件一起談，成功率遠高於單獨去要。若廠商完全拒絕，至少爭取「原始碼快照寄存 + 廠商停業時的自動授權」這個折衷版。
要求全部智財讓與，報價會不會被灌水？
L1 讓與不該加價——那本來就是為你寫的。若廠商因為 L1 讓與而加價超過 10%，通常代表他打算把你的程式碼再賣給別人。反過來，要求 L2 通用元件也讓與，加價 30–50% 是合理的，因為那等於要他重寫自己的資產。
外包商說「原始碼給你，你也看不懂、也維護不了」，有道理嗎？
部分有道理，但那是能力問題不是權利問題。你要的不是自己維護，是換人維護的選項。研究長期指出，專案規模越大失敗與延宕比例越高（見 Standish Group CHAOS 系列報告整理），而「只剩一家能救」正是把中型專案推向大型重寫的主因。
只有一頁的簡單網站，也要搞這麼複雜嗎？
不用。合約總價 NT$20 萬以下、預期壽命 2 年內的專案，抓計分卡的第 1、5、6 項就夠了：讓與寫清楚、交付定義寫清楚、帳號開在你名下。其餘條款的管理成本會高過它的保障價值。
把你的合約寄來，我們免費看 30 分鐘
不需要先成為客戶。把現有的外包合約（或還沒簽的草稿）寄給我們，我們用上面這張 12 維度計分卡幫你打一次分數，指出風險最高的三條，並附上可以直接貼進合約的中文條款範例。看完你可以拿去找任何一家廠商談，不必找我們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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